到地坡克尔山野

日期:2013-07-01 作者:吉布鹰升 单位:四川昭觉县委党校

我看了电脑里的天气预报,说是晴转雨,又看了看东山,那里晨曦露秀,上空渐渐露出了一圈淡淡的蓝。于是,我不再担心下雨,也不再犹豫,赶上了开往西昌的中巴。我的邻座是个中年男人,满面红光。汽车一路行驶着,车窗外牛奶般的阳光照射下来时,他说,“今年天气很好,白天晴朗,夜晚下雨,像是上苍之手专门整理出来似的。”我说,“今年的索玛花开得很艳,很灿烂。”我自然想到我要去的那个地方,那里的索玛花和新鲜的空气。不知道,我这一遭,和上次一样,是雾里看花,山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吗?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我在一个彝族名叫“地坡克尔”的地方下了车。“地坡克尔”这个名字,现在很多人只知道它的汉名字是“七里坝”。我刚下车,“地坡克尔”袒露广阔的胸怀,没有云遮雾绕,没有雨雪纷纷,让我一览无余。一阵阵新鲜湿润的空气扑鼻而来,鸟语啼啭,雪白的索玛花点缀在四山的灌木丛林里。我迫不及待地展开双臂,像只放飞的鸟自由翱翔起来。没有鸟儿的翅膀,但是并不妨碍我用心灵自由飞翔。索玛花仿若为我而放,蓝天为我而晴。那些为生活奔波忙碌的人们,为什么不停下脚步,去造访欣赏大自然呢?是什么羁绊了我们的灵魂,让我们浮躁而不能和远方的牧羊人一样安静下来?此刻,索玛花飘香,鸟语婉转,它们在向我发出了夏日的邀请。

我沿着那条柏油路走着,附近灌木丛里的各种鸟语,令我驻足聆听。你听,它们的叫声如和风细雨,如泉水流淌,如玉珠落盘,或高亢,或清脆,或温婉……可是,从它们的鸣叫里,我能够熟悉和叫得出名字的仅仅是几种而已。我对鸟儿的知识是苍白的,这让我感觉到多么无知和遗憾。在美国作家巴勒斯的作品《醒来的森林》里,鸟儿的世界是如此丰富,使寂静的森林充满了活力和欢乐。像巴勒斯一样细致地观鸟、听鸟,亲密接触鸟儿,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不过,像他这样融入自然的作家是幸福的。读巴勒斯的作品时,它带我走进了奇妙的鸟类世界。可惜,巴勒斯笔下的各种鸟儿,即使写得再生动逼真,也不能和身临其境的感觉相比,总不如亲身体验鸟儿的客观世界那么形象和美妙。但是,很多时候,对于鸟儿,我们置身丛林,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今年,在我路过的高山林子里,我听了很多未曾听过的鸟儿,譬如鸣叫声像吹着口哨的鸟儿,就有两种,一种声音细小嘹亮,一种声音粗厚,我却无法寻到它们的影子。现在,各种鸟儿竞赛着自己的歌喉。它们躲藏在密林深处,那是它们天堂般的乐园。此刻,我听到的这些天使般的鸟儿中,少数几种是海拔低的区域所没有的。

花香袭来,前面一丛丛的索玛树,繁花满枝,衬着一片片鲜绿的叶子。附近,那一小块草地,散落了一些啤酒瓶碎片和纸屑。这让我在山林面前感到了愧疚。为什么我们所谓的现代文明人不把这些垃圾,用纸袋装好后一同装进车里带回去呢?这其实是举手之劳的事。我担心,随着开放的深入,以及外来游客的增多,这里清新的空气,葱郁的植被会被破坏。对于未被开垦的蛮荒之地,每一次去造访,都使我感到自然的美好和无私。然而,面对被我们破坏的植被和野生动物,我们应该在自然面前低下高贵的头忏悔,然后成为一个环保人士,成为一个地道的文明人。

在一片原始丛林里,生长着竹子和高大的索玛树,还有青冈和彝族名叫“格诺”的树木等等,有的树上挂着绿色的松萝。松萝,很少有人晓得它可以入药,具有清热解毒,止咳化痰,治创伤感染等。这里,我有幸目睹了四种索玛树的芳容:一种是低矮的灌木丛,点缀了纤细的蓝色的花朵,犹如夜晚闪烁着蓝色的星星;一种是绽放了雪白或是粉红的花瓣,一丛丛的花朵惹人眼花缭乱;一种是三月下旬迎春绽放出红色的花,在绿叶衬托中,点点红花犹如深闺里的女子,五月末,它的花朵早已凋谢了;一种是形状高大,犹如一位英俊的男儿,现在,树梢上有的花朵已经开败了,有的抽出了花骨朵,犹如诺苏人头饰的“英雄结”。一位牧羊老人讲,索玛花中,只有一种能够吃,可以生吃,其他的都有毒,包括羊儿吃了也会中毒。它们的毒性,是为了保护下一代的繁衍和美丽,我想。

在另外一条小径,两边的丛林,青冈树和索玛树间杂生长着,构成了一道严密的风景。听,寂静中我的脚步声回响在耳边。一只鸟儿掠过,一只甲虫振翅低吟,也更外地响。忽然,一阵簌簌的声响,使我惊恐遇到陌生人,或是什么野物。这并非我多疑。在野外,什么事情也可能发生。不过,如果遇到那些野物,如野猪等,若你不去伤它,一般它也不会伤你。即使是蛇,你不闯入它的领地,它也不会伤你。一阵子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原来是一场虚惊。鸟儿仿若竞赛自己美妙的歌喉,叫声或清脆,或高亢,或婉转等等,使人应接不暇。

在一处裸露的草坡,纤细的草莓花犹如星星一样散落着,另外,一束束开着白花的草在微风里摇曳着幸福的梦。我走过去,在草坡西北面的索玛树前,不住地拍照着那些绚丽的花朵。蚊虫和蜜蜂,迎着花朵快乐地飞舞吸吮花蜜。一只黑色的鸟儿,“啾啾”啼叫着,栖息在大概离我几十米处的一棵孤零零的枯木上端,约过了几分钟,我再次抬眼望去时,它已经飞离消失了。附近,森林里的鸟儿依然不知疲倦地啼叫,它们为什么如此兴奋?五月,它们歌唱森林,歌唱大地。

我仰躺在草坪上,悠然晒着暖暖的太阳。月牙,如一枚纤细的小云朵,挂在我的上空,那轮明晃晃的太阳似乎在追赶着月牙。天空的流云,不断变化着,时而幻为一条条的云丝,时而幻为一朵朵的云絮,使得天之蓝魅力十足。只有在高山,在未被现代工业污染的天空,尚能看到如此宁静和深邃的蓝。这里纯净的大地和天空,将来也会遭受洪水猛兽般的现代工业的污染吗?若有这样一天,我将往何处寻找心灵的栖息之地,我的精神家园。离这里还有一个小时车程的西昌,它的城市曾经那么诗意,被人们称为月城。那时候,夜晚,你漫步大街小巷,头顶上的那轮明月是如此清澈皎洁,仿佛水样的清亮,能够照见我们的灵魂。可是,在短短的几年里,郊区工厂的浓烟滚滚致使月城的天已不是蓝莹莹,月也灰蒙蒙的,叫人好不惆怅。

一只云雀的鸣叫,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时而高亢,时而仿佛模仿另外一种鸟儿的歌声。我的心灵也跟着云雀轻轻地飞翔了。

在另外一座山里,生长了竹子、低矮的青冈和索玛树等。林莺躲藏在灌木丛里自由展示它们的歌喉。一只灰色的小鸟,从远方飞来,低低地划过我的上空,“扑棱棱”振翅的声音如此清晰。一两只绿色的甲虫,还有几种蜜蜂振翅嗡嗡的声音,使得这片广袤的灌木丛林更加安静。我久违了它们的声音,还有山野宁静芬芳的气息,使我沉浸其中,忘记了尘世的欲望,感受到了融入自然的美妙和乐趣。在这里,我把什么都放下了,没有人像我一样拥有了山野独有的宁谧和祥和,没有人像我一样富足和快乐,我已然是个自由的隐者。

往公路一边的山脊走去,穿过那片密匝匝的灌木林,我一边沐浴着温暖而并不炽热的阳光,一边观赏四山的风光。到达山巅一处,我在那里休憩了一会,吃了随身携带的饼干。前方,几座山冈草坡,散落了云朵似的羊群,偶尔,传来牧人的吆喝声。望着苍茫群山,望着天空的流云,我是闲云野鹤般的旅者。

回来的路上,一眼山泉,一忽儿“咕咕咕”冒出了水,一忽儿又消失了。它使我好奇驻足观望。山里,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随后不久,我搭上了一辆面包车,见回来的路边,一男一女,大概是夫妻,手里握着几枝花朵,坐在副驾的那位当地官员立刻让车停了下,打开车窗,伸出头说“谁让你们折下索玛花的?”那两个人,静默着回望了他。然后,面包车又继续行驶。那位乡官说,“前段时间,沿路某个干部砍了几枝花朵给外地人,被县上的领导看见了,让他骂了一顿。”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我们没有理由不保护好郁郁葱葱的草木,还有那蓝莹莹的天空,这是我们的家园。

后来,有人陆续给我讲了这带山林有狐狸和不知名的野生动物的出没,也有说很多年已经消失的狼又出现了。

有一天,在地坡克尔,我果真看见狼的奔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