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恋

日期:2014-12-02             作者:孙邦建             单位:无   

我从遥远的山头赶来,义无反顾,为了一个梦。
荆棘、沟坎、石涧,沿途艰难无数,都没能羁绊住我前进的脚步。
满坡的绿草,娇嫩的鲜花,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更加催发我前进的信念。
一路风餐露宿,风雨兼程,近了……更近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只是我,泪眼中我看到无数的姊妹,大家都一样,紧紧拥抱、亲吻,一起舞蹈,一起欢歌,扫却了征途的风尘和憔悴。父母说得没错,平凡的个体只有融入整个大家庭,才会变得更加丰腴和通透。
我们相聚在这个地方,久久不愿离去。除了彼此越发稳固的亲情,还有那份心照不宣的情愫,我们恋爱了。我们的恋人,比我们还早扎根在这里,这里是他们眷恋的故土。是我们一头闯进了他们的怀抱,让他们沉醉的梦生根发芽,让他们青葱的心跳得更加强劲。他们的身躯不算伟岸,但臂膀都一样有力,宽厚、坚实、饱满,蕴含健康的色泽,给我们无穷的安全和温暖。他们一千多个兄弟心手想牵,不离不弃,永久庇护这方子民。在他们温暖的臂弯里,我们春心荡漾,不由自主地恋爱了。翩跹的白鹭传达了我们的私语,满山的鲜花捎去我们的信物。白日里听风品雨互述衷肠,夜晚枕着月光同眠,真实地感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我们的爱情感动了这里的子民,他们给我们的爱巢取了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千岛湖。从此,我们在千岛湖诗意的栖居。
我们爱情的结晶诞生了、繁衍了,他们一个个都很活泼、顽皮、健康,无忧无虑,四处闯荡。他们都拥有一样高贵的姓氏——有机鱼。
我们儿女的脾性不像我们这般温和、内敛,他们崇尚自由和个性,兴起之时还可能外出闯荡好长时间才回家。但他们都非常孝顺,会毫不厌烦地为我们清除身上的污垢和藻类,抚平我们眼角的皱纹和满脸的老年斑,这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我们姊妹只是千岛湖的小辈。
我们的脚下,静静蛰伏着两位饱经沧桑的长者。大哥贺城生于东汉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已是1800高龄了,小弟狮城生于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也有1300多岁了。
时光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印记,也镌刻下了沧桑和沉重,他们身上的各个零件都吱嘎作响,老骨头再也扛不动青春、欲望和加速度。1959年9月,新安江截流,库区蓄水,两位长者退出了历史舞台,从此沉睡在千岛湖下,默默守卫这一方水土。
筋骨劳乏了,我们给他们按摩,烦闷孤寂了,我们的儿女陪他们聊天,日子波澜不惊向前迈去。偶尔也会起些涟漪,惊扰他们的清梦。一些猎奇者穿戴笨重的设备潜入水中,试图揭开两位老人神秘的面纱,但他们揭开的大抵只是淤泥和历史的碎屑。他们摄取了老人的一丝皮毛,至于脏器、骨骼、脉络,他们又怎么能够完全了解透彻?有些历史已经化为尘埃、淤泥和养分,连年迈的老人也不晓得遗忘在哪个角落,他们又怎么能寻觅得到呢?
他们欣喜若狂地打捞到一些碎片,自以为找到了通往历史的秘道,不想碎片一离开水就变得干瘪、晦暗。即使是这些碎片,也已经和我们完全融在了一起,没有血脉的滋养,哪里还有灵气和生命?
农夫山泉、千岛湖啤酒,都是我们的精华浓缩而成,畅然流进人体,融入血液,滋养着一颗颗疲惫的身心。
一瓶瓶、一箱箱、一车车,源源不断运往五湖四海,换成叫人民币和GDP的东西。
一条条盘山公路和环湖绿道穿过我们爱人并不伟岸的身躯,在腰身九曲八弯,承载着不同的目的和梦想通往疏远的乡野和酝酿诱惑的都市。我们的爱人,他们牺牲了健康,为更多的人搭起了梦想的翅膀。
爱人的容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身上还不时被强加了很多附属物,有冷漠倨傲的钢筋、砖块和水泥,有懒洋洋活动的鸵鸟、猴子、蛇虫,加上四面八方五颜六色不约而来的男女老少,构成了一个个临时社会。但热闹和欢呼是他们的,爱人却不时要忍受来自身体内部的痉挛和阵痛。我们格外钟情和珍惜夜晚,清清静静,听风赏月,一起仰望星空,相拥而卧。
爱人伤痕累累,但铮铮铁骨依然挺立。我们轻轻舔舐他们的伤口,唯有此时,我们才能真切感受到他们内心的震颤。即使是巨人,也有内心最柔软的部分。真正能体会到的,只有真正融进他们血液的心上人。为了一方子民,他们承受了许多,付出了许多。我们能做的,只有不离不弃,长相厮守。
我们偶尔忍不住也会发起脾气,在湖面上腾起浓浓的雾气,在航道上卷起阵阵大浪,把船和人统统驱赶走。老天爷有时也会鸣不平,呜呜发作,水位立时上升数米,抚平我们爱人身上那些刺眼的伤疤和结痂。
这时,爱人就会反过来安慰我们说,我们来这里都是有使命的,是为了庇护这一方子民,让他们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喝到干净的水,填饱饥饿的肚子,这点磨难算得了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但我们也有权利健康地活。否则,谁能预想将来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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