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进了那片芦苇

日期:2014-12-02             作者:葛道吉             单位:河南《济源日报》社   

  青青的翠绿,微微的嫩黄,沙沙,沙沙……似乎芦苇生来就不会安静。
    当阳光收紧了清风,芦苇正要吮着暖温达蒙眼的时候,脆脆的苇莺亮开了嗓子,刺破了宁静,清亮出一节一节苇干的分明。青蛙哪能如此沉静 ,叽哩哩飞起来,苇叶隐蔽处的青虫瞬间成为美食。
    这是黄河水当央的湿地。也难怪,万里黄河自巴颜喀拉山起源,千回百转汹涌翻滚,总是在山的阻碍里冲撞,生生地就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来到了小浪底的嗓子眼,又被巨龙一般的大坝锁住,索性迈向山头的绿树,无奈,终跨不过大坝的肩膀,就沉闷地在库区积蓄力量。 一旦钻出发电洞,或等到一年一度的排水排沙,便像脱缰的野马冲向平原。一时没有了大山的束缚,就没了方向和纪律。有顺南流的,有顺北流的,南北各犁出深深的道槽,中间的泥沙越发抬高,就形成岛屿,便有蒲草、苇丛长起。
    芦苇有灵性。芦苇很青春,也很钟情。我敬服芦苇。
    芦苇的灵性表现在对风的敏感,对月的痴迷。对风有述不完的衷肠,对月有如影随形的朦胧与迷离。 芦苇的青春表现在绿色的朝气,尖尖的苇芽一露头,眨眼间就挺立起来,爆出滴溜绿水的骨节和绿叶,一跳一跳疯长。然后张开手臂,公开着自己的爱,牵手、拥抱、接吻, 直至胡须飘逸,白发苍苍。至此,芦苇终其一生诠释了白头偕老的生命含义。
    我敬服芦苇,是因为芦苇给了我无限激情,把我的青春时光装扮得多姿多彩。读初中的时期,我已把笛子吹得悦耳动听了。那时美妙的乐曲成了我的至爱,上学、放学的路上抑或课间的空闲,空气中都会飘散笛子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我不知道吹笛子对将来有什么用途,那种乐感的张扬让我总是自我炫耀。其实,我是在极力传递一种声音,那声音是送给一位朦胧中的同学的,因为那是男女之间不能随便说话的年代,更不能有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小资产阶级情调。
    笛声悠扬,笛声低徊,笛声激越,笛声深沉,全写在空气的传播里,心领神会。最要命的是笛膜,新买的作业本总会撕掉一个角,甚至直直扯下一绺。激昂时舌尖把笛膜舔了又舔,企图用潮湿的震动充实音律,但是总感觉欠那么一点火候。岂知,纸膜何时能赛过苇膜?
    买不起啊!一颗鸡蛋2分钱,一包笛膜需要5颗鸡蛋,家里是绝对不允许的。于是,就在星期天步行5公里,到在运河边的一片芦苇荡里,在苇莺不知疲倦的“呱唧呱唧”的叫声里,青蛙哗啦啦全进到水里,一时鸦雀无声。只有远处的苇莺没看到我的身影,仍在鸣唱。此时的炎夏,烈日的凶猛全被芦苇的青绿吸收,每根芦苇从杆到叶都是鲜绿的,绿得发亮,亮得每片叶子都要滴出汁液来。风吹处,芦苇随风舞动,簇拥起阵阵绿色涟漪。我敢说,这样的绿浪能和大海的绿波媲美!
    此时,我已被苇叶“沙沙沙”的声音笼罩。声音搅动着你心里最敏感、最痒痒的那根神经,让你不由得激动起来。突然会惊起一只野鸭,拍打着翅膀,惊叫几声,飞向远方。偶尔也会看到远处水面上一只水鸟,身后跟着三、四只小水鸟浮在水面上,母鸟时而潜入水下去捕捉小鱼小虾,小鸟在水面上四处张望,一旦看见妈妈浮出水面,就会疯狂的游过去,因为谁先游到,谁就能得到鲜美的佳肴。看见有人过来,它们便一起潜入水下,过段时间,又会一同出现在离你更远的水面上,好似把玩魔法一般。
我目瞪口呆,芦苇荡如此神奇而迷人!
    恍惚间,我想折一根粗一点的苇干,剥出的苇膜会更大一些。突然哗啦啦伴随着惊叫,一只苇莺振翅飞离——是我惊吓了它。原来,我无意间闯入了它的领地,我面前像灯笼一样挂着一个鸟巢。太漂亮了!太精致了!堪称大自然的杰作!我不知道是不是苇莺的功劳,还是其他什么我叫不出名字的芦鸟?我敬服于鸟类超人的智慧与精道的手艺,它从哪里找到那根挑大梁的足够长足够结实的蔓草,捆绑到苇干上它们认为高低合适的位置,然后找来粗细、长短适中的不同品类的叶茎,或盘绕,或穿插,全在那根蔓草上做文章。然后,一个绝妙的“草篮”成功了!那形状,突然让我想起邻居家的巧手富贵大伯。我们队里几乎家家都用富贵大伯编制的荆篮,大大小小,很是美观敦实。然而,眼前吊着的鸟巢的精美,是篮子精品中的微雕工艺,比富贵大伯的手艺高超千倍!
    我不敢造次,惊扰了那只逃离的鸟,已心存愧意。不曾想,数十步以外一个场景更让我震惊!这次我认出了是苇莺,比麻雀大一些的体型,脖子和尾巴部位的着色重于麻雀的土红,很是机警,很是精神。是两只,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见一只苇莺用两条腿抱紧了交叉着的两根芦苇,嘴里“呱呱呱呱”说着话。另一只两只爪抓在第三根芦苇上,蹭蹭蹭跃向顶部,一用力,正好压弯到同伴的怀里,同伴顺势抱紧了三根芦苇,形成三角形的交叉。这时我分明听到抱着芦苇的苇莺急迫地说:“快、快、快、快!”只见那只翻飞着的苇莺身手敏捷,巧嘴叨一根事先准备好了的蔓草,在芦苇的交叉部飞快缠绕。奇了!两只苇莺嘴里分别叨着那根蔓草的两端,突噜噜翻飞,打了结!
    它们松手了,三角形稳定了。我突然断定那只抱着芦苇的苇莺是男的,它力大无比,干着重活。我一时不知它们的目的和用意。纳闷间,又怕打扰了它们,就悄悄弓腰移位。这时我明白了,不远处有三根同样交叉着的芦苇,交叉处稳稳架着一个鸟巢,鸟巢里稳当当卧着两只苇莺。爱情的力量!太伟大了,简直是创举!
我屏住呼吸,摄手摄脚,把腰弓成虾米的形状,远远离开。我在想,我今天是真正见到世面了,是真正开了眼界了,要不要回去给同学们炫耀呢?
    我匆匆折了两根粗壮的芦苇,满意而归。
    笛声的激越不时划破校园的宁静,把青春的朝气吹奏成高亢飞扬的旋律。我按捺不住,答应了星期天带同学到芦苇荡见识见识,却被校长点名召见。校长说:“葛占军,你知道芦苇的价值吗?农民凭芦苇打苇箔,织帘子,编席,搞集体经济。你却偷生产队的芦苇,是真的吗?”
    ……全校师生大会上,我因此被点名批评了一次。
    我的名誉受到了损伤。但是明月作证,那位同学曾为我的遭遇黯然神伤……
    芦苇、笛子、苇膜、苇莺、鸟巢,在我的心里已有深深的印记,以致我今天又走进了熟悉的地方。尽管是在黄河,是在更阔大的湿地的绿色里,那种爱的冲动与对自然状态下的敬畏,乃至骨子里特殊的情感——是深爱如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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