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茅屋一老马,硬汉30年守护万亩林

中国林业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17年01月26日来源:新华每日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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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茅屋一老马,硬汉30年守护万亩林

——记辽宁彰武章古台阿尔乡林场护林员李东魁

  章古台上,松涛阵阵,人语鸟鸣。一林之隔,沙幕肆虐,蓄势进犯。几公里外,是上世纪50年代被专家预测“被沙漠吞没”的辽西北彰武县。如今,这个本应“消失”的关外小城依然屹立,“楼兰古城”的悲剧命运并未重演。
  在这条与沙搏斗、根植绿色的道路上,一抹身影始终在前行。这位忠实的护林员,以30年的寂寞,守卫着松林蓝天。
  半生寂寥:一间茅屋,一匹老马,一方硬汉守护万亩松林
  挎着军水壶,身背一把砍柴刀,骑行一匹枣红马。对于护林员李东魁,辽宁省彰武县章古台林场阿尔乡护林点,是拼搏近一生的战场。
  章古台林场位于辽宁省西北部,地处科尔沁沙漠东南风口,与漫天黄沙毗邻。彰武县20世纪以来,“无风沙三尺,有风沙一丈”,每年20多次、大于5米/秒的沙风遮云蔽日、掩埋人迹。
  上世纪50年代,这个曾经水草丰美、人丁兴旺的关外府镇,被治沙专家判了“死刑”——彰武县不适宜人类居住,辽西北边境小城应整体搬迁。为加固科尔沁风沙南侵的屏障,1987年从部队复员退伍的李东魁,被分配到章古台林场阿尔乡护林点做护林员。在这个四处都是沙坨子地,不通电、不供水的大风口,护林点起初是一处地窖,没有油毡纸和石棉瓦,房顶只盖着一块彩条布。林区远隔人烟,冬季大雪封山几个月都见不到人影,几乎与世隔绝。
  艰难的生存环境,吓退了同批分来的3名护林员。只有倔强的李东魁咬着牙,留了下来。
  “我也曾经动摇过,行李都收拾好了,可临走时又打消了念头,一股耻辱感也涌了上来。”李东魁说:“士兵逃离自己的阵地,这不是逃兵的行为吗?”李东魁从小在这片沙地上长大,对当年沙进人退的场景记忆犹新。“我的父亲也曾是一名林场工人,也曾与风沙殊死搏斗。我有责任保护这片樟子松林不受任何侵犯!”
  就这样,他一个人巡逻、一个人挑水、一个人做饭,与马为伴、与林为伍、以山为家,在山上盖起茅屋、打下水井、踱步林间,犹如深扎沙地的樟子松,在荒凉之地默默坚守。
  时光如梭,陪在身边的老马已经换了一匹又一匹,安家山林的李东魁却始终如一:每天至少巡山13个小时,防火期遇到大风天气,则24小时不眠值守。累了,就靠在树下打个盹;饿了,掏出干粮就凉水吃几口;闷了,就站在沙坨子上喊几声,唱一唱记忆里那些深入骨髓的军歌。在他的守护下,30年来,护林场从未发生过一起火灾,近万亩郁葱苍翠的樟子松林,成为阻沙南侵的天然屏障。
  由于经济困难,林场对护林员以耕地替发工资。中级职称的李东魁,分到32亩沙坨地,即使是好年景,一年的收成也不足八千元。可这个一心扑在林场的汉子,30年来从未有过休息日,连续十几年没有回家过团圆年,家里的几亩薄田全靠妻子照料,甚至女儿出嫁时都没能送亲。每逢万家灯火团圆时,独自站在旷野里的李东魁,心中满是对父母妻儿的愧疚。
  情有所寄:狼蛇盘踞、偷盗隐匿,持心中正戍御疾苦风霜
  护林点方圆五公里荒无人烟,这片土地上,却不只李东魁一个生灵。
  曾经吓唬过“新人”李东魁的,是流浪狼群。每每入夜时分,凄厉的嚎叫声,在章古台上飘荡。护林场物资紧缺,每天定量一根蜡烛,只能提供至多两小时的火光,仅够满足做饭喂马、札记总结之用。燃尽之后,等待李东魁的是无尽的黑暗。装备不够,胆量凑。当过兵的李东魁仗着胆子大,每每狼群靠近,就跑到门口大吼几声,用嘹亮的军歌把野狼吓跑。与狼同行的,还有老鼠和蛇。“有一次我睡觉时掀开被子,感觉里面有两坨东西凉凉的,仔细一看竟然是两条蛇!”
  对李东魁更大的挑战,是在他人的贪欲下守林护林。随着樟子松苗的市场价格上扬,有一些唯利是图者,就想从林场“偷一杯羹”,伺机盗取树苗、采摘松塔;还有一些村民也想染指国有林场,企图抢占一块地开荒,种庄稼“创收”。
  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认死理”的李东魁,“他把树看得比啥都重要”。
  李东魁发现苗头后,加大巡山力度,挨家挨户宣传法律政策、游说村民守法守规。有不法分子企图贿赂他,和他“打商量”,被他严词拒绝。还有不服管的人,冲他嚷嚷“林子又不是你们家的”,李东魁正色道:“吃了老林家的饭,就是老林家的人。国家财产谁也不许动!”
  在李东魁的“监视”下,只要进了林场,不许抽烟、不许放牧、不许砍柴、不许挖沙取土。为此有人怀恨在心,半夜砸玻璃、水井堵沙子、两匹马被盗走……甚至有违规放牧的村民把李东魁打得头破血流,直接进了医院。
  伤痛未愈的李东魁,握着一支破旧的钢笔,在日记中写道:“选择大山、选择森林,也就是选择了艰难,选择了无悔。但我很欣慰,从选择那一刻起,大山、森林就化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泰若笃定:“朝圣”路上,行者之足并不孤独
  李东魁常年“窝”在护林点,执拗的他对亲友“回家过安生日子”的劝告无动于衷。家里的大小事,全落在了妻子王玉华的肩上:一手拉扯女儿长大,病榻床前侍候老人……“熬不下去”的妻子,一怒之下提出离婚。在岳父、亲友的劝说下,“心软”的妻子终于打消了离婚的念头,也索性把镇上的房子卖了,搬到山上陪李东魁一起守林,成了一名“不拿工资的护林员”。
  妻子的到来,为护林工作增添了亲和力,也感染了附近的村民:“人家为了护林,把家都搬来了,咱也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如今,不少村民自发成为李东魁的“眼线”,一旦发现有人吸烟、毁林,都会第一时间给李东魁打电话。
  与“瀚海黄龙”的这场战斗,旷日持久、代际相传,几代彰武治沙人为此弃名舍利、苦心劳骨。
  在这条战线上,先后涌现出多名“治沙英雄”:已逝的彰武县阿尔乡镇北甸子村“治沙书记”董福财,耗尽毕生心血奋勇治沙,直至生命最后一刻;30年钻研治沙之法的辽宁省固沙造林研究所首任党支部书记刘斌,创造性探索出移植樟子松人工治沙先例,填补了中国灌木治沙的空白;举债造林的四合城镇下河村个体户杨海清,22年承包荒芜沙丘,个人治沙面积达1400亩……“彰武经验”还被西迁至甘肃天水地区,在祖国的西北地区复制着“彰武奇迹”。
  就是这样一群不信天、不信命的汉子,向大自然发出不屈的呐喊。“斗沙”半个多世纪,彰武地区从曾经的黄沙遍地,变成如今的四野碧绿、松涛滚滚,一排排固沙林创造了奇迹:彰武县森林覆盖率达36.1%,树木蓄积492.64万立方米,平均风速由上世纪50年代的3.4米/秒降到1.9米/秒。这个曾经一只脚迈入戈壁的“黄沙村”,如今成为280多种动植物的栖息、繁衍绿地。
  沙漠中有一种不起眼的植物,名叫“沙打旺”:风沙愈猛,枝叶愈貌、抓地愈牢。这些“死磕”黄沙的治沙人,就像那些倔强的“沙打旺”:纵然黄沙漫天,我自造林岿然。
  凝视着眼前的“沙打旺”,李东魁悠然道出了自己最大的心愿:林校毕业的女儿,有朝一日可以接过治沙“接力棒”,成为爷爷和父亲之后的“林三代”。
  一个人的“朝圣”,几代人的徐行。(记者 于力 彭卓 张逸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