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里雾里泰加林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政府网 http://www.forestry.gov.cn/2021-09-12来源:《森林与人类》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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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半球最寒冷的地方不在北极点,也不在北极圈内,而在东西伯利亚泰加林区。泰加林区常年寒凉,冬季尤其漫长寒冷,不少区域属于常年冻土区。泰加林的四季注定是一个充满未知与神奇的话题。作者用独特的俯瞰视角为我们揭开泰加林的神秘面纱。

嫩江源头的南瓮河湿地是目前我国唯一的寒温带岛状林国家级湿地自然保护区,在这里,朦朦胧胧的泰加林与如茵的草地和蜿蜒的河流共同构成极为壮观的景象。(刘亮摄)

泰加林越来越为大家所熟知,再多谈论她的定义就有些奢侈了。人们更感兴趣的或是泰加林的奇与美。当心在云里,身处雾中之时,大家不妨随着季相的变化共同去体验一下,体验一下泰加林的四季。

若我们是一群候鸟,告别长江的桃花,品过山东的玉兰,闻罢辽宁的丁香,随季风再继续北上,飞越松嫩平原,无论是左偏还是右转,您都已到达了让无数生灵向往的地方,云雾之下便是泰加林为您呈现的莽莽苍苍……

5月江南已开始入夏,黑龙江大兴安岭呼中区的呼玛河源国家湿地公园里,落叶松才吐新绿,河道里依然可见厚厚的冰墙。(张万和摄)

灵动的春

早春的泰加林,建群种兴安落叶松尚未萌动,就有在残雪上爬来爬去的脉翅目昆虫颠覆着你的认知。枝条端,等待机会的“草爬子”正心急火燎地盯着可能走近的傻狍子。终年生活在泰加林里的北噪鸦已经开始孵卵了。顶冰花以非同凡响之举,用嫩嫩的蓓蕾拱破了覆雪,探头探脑地开起黄花来。大大小小的生灵们开始了躁动,完全没把高高的落叶松当回事,大有喧宾夺主之势。渐暖的气温,催促着沿流水,沿流水勾起了老冰排,老冰排荡涤着冬日的残污,就这样,泰加林春的大幕拉开了。

2021年3月28日14时22分,东方白鹳从遥远的越冬地飞回自己多年使用的天然巢。(南瓮河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供图)

见过这么大朵的毛茸茸、黄灿灿的柳树花吗?大兴安岭的河岸沼泽边生长着很多种柳树,能准确叫出这些柳树的学名可不简单,这是一种大黄柳。(赵天华摄)

在嫩江源,回曲的河道纠缠着由白桦和落叶松构成的岛状林。这是若非许可难得进入的区域。刚刚布好的监测设备精准地记录到了老站杆上那个“主人”回家的瞬间:那是公元2021年3月28日14时22分49秒,东方白鹳从遥远的越冬地飞回了自己多年使用的天然巢。这标志着首批候鸟已经抵达它们繁衍生息的家园—南瓮河了。

何时,泰加林成为了东方白鹳隐秘的家园?不得而知也不好考证。就当是泰加林里的小秘密吧。

春风中,落叶松的新芽迅速绽放,宛若千千万万个嫩绿的花朵,涂去了寒冷,遮盖了苍凉,唤来了生机,开启了希望,让泰加林顿生繁忙。

地面上,小花小草抢着报春,丛林间,兴安杜鹃用燎原之势点燃大兴安岭的生命之火。兴安岭的春天注定轰轰烈烈。(刘兆明摄)

继东方白鹳之后,南瓮河边的鸬鹚也到家了。它们是群体生活的鸟类,一起筑巢、一起捕鱼、一起迁飞、一起应对天敌,蛮有群体意识。它们深知“合作的力量”,也懂得“长幼有序”,是鸟类中比较智慧的物种。鸬鹚是候鸟,黑黑的躯体比家鸭大一圈儿,嘴先端有钩,边缘有锯齿,捕鱼能手。它们长期生活的地方都是鱼类资源非常丰富的区域。它们的有无和多寡,直接指示着当地的鱼类资源状况。不用多说,地处嫩江源头的南瓮河,是一个鱼多的地方,因为仅这群鸬鹚就有300多只,每天要消耗大大小小的鱼类300多千克,即便是非育雏期,一个月也得吃掉10吨鱼。它们排出的鸟粪,把树干都给染白了,甚至把巢树都给“淹死”了。它们的“村落”要不是镶嵌在泰加林深处,真的就没那么惹人喜爱了。甚至远远就会闻到鱼腥和粪臭的味道。因为高高的落叶松“胸怀”博大,包容性极强。它们总是用自己的绿意为其他生灵召唤春天、遮挡烈日、消除疾患。泰加林之美,自然也便是和谐之美了。

3月飞回南瓮河的东方白鹳,如今已是5个孩子的父母了。孩子们每天嗷嗷待哺,它俩忙得不可开交。(霍超 刘曙光摄)

泰加林是我国白头鹤的重要繁殖地,它们喜欢生活在林缘和沼泽地上。这对亲鸟正在育雏。一只白头鹤宝宝躲在妈妈羽毛里取暖。(谷彦昌供图)

夏日的南瓮河,绿意浓浓,湿地上腾起的薄雾让岛状林充满宁静与神秘,但其实那里格外热闹。(张岭摄)

风倒的白桦树那边传来了悦耳的鸟鸣,那是红点颏在为忠于职守的爱妻歌唱。那韵律让人着迷,那歌喉令人生嫉。泰加林的春天就是不绝鸟语的天堂、不乏故事的村庄。

简约的夏

若说夏,在泰加林里,可是个短暂至极的季节。有的地方甚至没有真正意义的夏天,因为达不到连续5天平均气温大于或等于22℃这个基本条件,没法满足夏季的标准。但无论如何,那些比较温暖的日子,还是被看成泰加林的夏天。抑或说别的地方进入夏季了,泰加林也勉强算入夏了。那时,泰加林的夏天是个短暂至极的季节。有的地方甚至没有真正意义的夏天,但无论如何,那些比较温暖的日子,还是被看成是泰加林的夏天。抑或说别的地方进入夏季了,泰加林也勉强算入夏了。那时,泰加林的夏天是个短暂至极的季节。有的地方甚至没有真正意义的夏天,但无论如何,那些比较温暖的日子,还是被看成是泰加林的夏天。微风中流淌着淡淡的清香,即便是最懒惰的柴桦也展开了全部的叶片。

儿童节前后,便是小狍子们集中出生的时段。娇小可爱的初生娃似乎是忙着赶来为这个节日增光添彩。狍是偶蹄目鹿科动物,泰加林里的“土著居民”,每胎多两仔,幼仔出生后几小时就可与亲兽一起奔跑。

这正是泰加林里山花烂漫的时节。花儿与刚刚来到的小天使们的组合,简直是梦幻绝配,也近乎是泰加林里独有的画卷。

在泰加林的庇护下,这方土地更加安宁、更加富饶。早春就归来的东方白鹳夫妇,此时已经是5个孩子的父母了。要知道,它们的娃个个都是“大肚汉”,还都是“食鱼族”,没有足够的食物很难养活它们,更别说茁壮成长了。同期生活在松嫩平原腹地的东方白鹳的其他族群就没那么幸运了,正闹着饥荒,同窝的雏鸟为了一条小鱼打得不可开交,一出出同室操戈的恶戏不断上演。

报春花科植物渐渐隐去。大花剪秋罗和长柱金丝桃演绎着红与黄的论战;素雅的铃兰与谦逊的红花鹿蹄草在林下悄悄地交流着化妆技巧;几朵毛百合正指着不远处那丛溪荪评头品足,不知是风来了还是说到了痛快之处,笑得她们前仰后合。张扬的落新妇从不在意邻居们的感受,一边招呼着马蜂子,一边卖弄着水粉色的花穗,只要有来的,聊聊天儿也会冲淡些许寂寞,又何况那来来往往的昆虫们不乏有传情之辈。

为了吸引传粉昆虫,泰加林的花儿常常颜色鲜艳,但生长在林缘或草地上的野罂粟不随大流,它们硕大的雪白花瓣颇有一番清新脱俗之美。(姚国才摄)

大花杓兰常开在林下、林缘或草坡上腐殖质丰富和排水良好的地方。它们硕大的紫红色花朵对传粉昆虫极具诱惑力。(刘兆明摄)

红花鹿蹄草是鹿蹄草科植物,它们虽然矮小,但因为稀少,加上长相独特,颇受人们喜爱。(赵天华摄)

在幽暗的森林里,大花剪秋萝凭借鲜红色的花瓣脱颖而出,散发着特别的魅力。(刘兆明摄)

夏日里的乌林鸮依旧有很强的计划性,常常如探囊取物般拿回棕背、栗齿鼩鼱以及半大的野兔来饲喂成长中的幼鸟们。按夜行性猛禽这个类群来衡量,它的确在泰加林里是数一数二的,大小也算是个王者。乌林鸮多把家安在落叶松主干旁,巢简单而开放,如洗衣盆大小,离地面少说也有六七米。哪个不知趣儿的敢爬这棵巢树,必将被抓得头破血流,就连上树观察的研究者也不例外。若用无人机接近它的巢,它会毫不迟疑地冲上来迎战,结果多以摔机而告终。

泰加林装点着北方的山,孕育了清澈的水。此时的丑小鸭们,完全不在乎“个人形象”了,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狂吃疯长。它们深知,活着就是胜利,模样只是道具,到了秋天只要从泰加林飞着出去,脱胎换骨便是可以随心所欲的游戏。

泰加林的夏,不容迟疑、不可犹豫。车行泰加林中的公路上,在您坐收美美的景色时,不觉间爱车正被群殴着。车的“鼻子里”“眼睛中”满满地挂着各色昆虫,黏黏的,甚至呼吸不得。如此生物量?泰加林的生物量真的就是如此!

落叶松的叶子渐渐从嫩绿泰加林四季脱换成了老绿。晚风袭来,晒了一天的泰加林开始展现其另一番美了。幽幽升起的薄雾渐渐地弥散开来,裹住了溪流,包围了山峦,吞噬了万物,凝结了梦幻。雾里的泰加林,宁静悠远,雾里的泰加林,催人入眠。

丰硕的秋

不小心一觉醒来便已是秋天。朝霞中,岛状林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晨雾中伸着懒腰,极不情愿地瞪着那块慢慢升起的“闹钟”。

朝霞中,岛状林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是在晨雾中伸着懒腰,极不情愿地瞪着那块慢慢升起的“闹钟”。(刘亮摄)

猞猁是泰加林

8月初,潮湿泰加林林下的草梢儿已经开始变黄。那些稀奇古怪的大型真菌的子实体,正处于繁盛期,几乎遍布各处。有的好像雨伞,有的疑似花朵,有的宛若门钉,有的貌似馒头,有的如同耳朵,更有类为猴头一般长相的,看过去大有“鬼城”的感觉。红艳的毒蝇鹅膏菌、豹皮菇、血红菇,修长的条柄蜡蘑、粉褐光柄菇、直柄铦囊蘑,成丛的金顶侧耳、橙黄小皮伞、灰盖鬼笔……这里就是一个真菌的世界、蘑菇的海洋。

在伊勒呼里山已经有近百年不见“大虫”了。山中无老虎猞猁称大王。它们肆无忌惮地驱赶着鹿科动物,筛选淘汰那些有碍观瞻的个体。猎食淘气、跑偏的野猪也是猞猁的日常工作。当然,剔除过于繁盛的东北兔更是当务之急。丰足的食物供养着这群顶级捕食者,猞猁们也不负使命,将泰加林管理和经营得十分健康。这个秋季,猞猁们个个已都吃得膘肥体壮了。

猞猁是泰加林的顶级猎手之一,它们管理着鹿科动物、野猪、东北兔等食草动物的种群密度,把泰加林管理和经营得十分健康。秋季,猞猁们个个已都吃得膘肥体壮了。(张岭摄)

山林间的各种草本植物传宗接代的任务几近完成。沉甸甸的果穗、密麻麻的种子,贮存着生机与梦想,孕育着未来和再度兴旺。不再努力生长的它们,淡然地消磨着已经不多的时光。很有长远打算的木本植物开始装扮起五花山来。变红的蒙古栎衬托在亮黄的兴安落叶松林间;白桦主干在陆续飘落的树叶中时隐时现;染霜的槭树科植物秀色渐浓;墨绿的偃松横躺竖卧于巨石边。一切都那么顺畅,那么悠然。

秋日中,各类浆果遍布山林。脚边有结满红豆的雅格达,河岸是挂满蓝蓝小果的笃斯草甸。藤条间悬着串串饱满的五味子。山荆子的小红果从苦涩越变越甜;酸溜溜的山樱桃已经被斑鸫吃得精光;刚来的太平鸟抱着花楸果不依不饶“欣赏”个没完。

野蓝莓也叫笃斯越橘,是中国东北最有名的野生浆果,营养价值极高,是酿酒、制果酱和饮料的好原料。(刘亮摄)

山荆子鲜艳的小红果经久不落,霜冻后可制作果酱。(刘亮摄)

这种金黄的小蘑菇在泰加林十分常见,它们油亮亮的子实体特别可爱。(刘兆明摄)

啮齿类野生动物太喜欢松果了,富含油脂和蛋白质的松子可以帮它们贴秋膘,并可作为冬储粮助它们熬过漫长的冬季。(北大营 秦肖阳摄)

秋天,林区人最喜欢森林里五颜六色的食用菌了,它们营养丰富、口味独特,是地地道道的纯天然食品。(北大营 秦肖阳摄)

漂亮的鹅膏菌在森林里随处可见,但它们有毒,绝不能食用。(北大营 秦肖阳摄)

秋季的白头鹤早已心满意足。两只幼鸟开始练习飞行了。曾经的爱巢此刻已毫无作用。来年,若是同样的风水,成鸟依然会将巢修缮和使用下去。白头鹤是东北亚地区泰加林的标志性物种。在这里,没有泰加林,就一定没有繁殖的白头鹤,没有繁殖的白头鹤,也便不能称之为真正的泰加林了。泰加林与白头鹤相依相伴,白头鹤与泰加林如影随形。每年当白头鹤迁离泰加林时,标志着这里的秋季即将结束,一个严苛的季节即将来临,那便是冬。

不甘寂寞的冬

泰加林的冬天,漫长且漫长着。彼时落叶松已经是落叶的松树了,枯干的枝干平凡得毫无特色可言。落雪后,河道渐渐封冻,偶有温泉涌出的地段,还会有明流溅溅。隐约间几丝雾气似乎在抗争着,柔弱得让人可怜。

大兴安岭的冬天是一片苍茫的白色世界。落叶松和阔叶树落叶后,森林显得稀疏了很多,林间顿时明亮通透起来,这大概也是“明亮针叶林”这个词的由来吧。(刘兆明摄)

隆冬的泰加林,寒冷主宰着大地,生机却从不缺席。

伶鼬是泰加林里最小的肉食性动物,只有一支记号笔大小,体修长、被毛雪白、牙锋齿利。厚厚的积雪之下,便是伶鼬大展身手的迷宫。抓老鼠、逮鼩鼱、甚至扒出冬眠的花狸棒、弄醒半睡的老棕熊,俨然一个不服天庭约束的“孙大圣”。

在这里水貂虽然是逃逸物种,客居他乡,却也难改在北美老家食鱼的习性。它们总是固执地从河边冰洞口钻来爬去,生生踩出了小路、把覆雪弄脏、把冰沿磨光。

孤狼总是悄悄尾随在猞猁的后面,拣食大餐后的冷炙。狼偶尔也刨食雪下的鼠类,抓到只倒霉鬼会让它欢跃得几乎忘我。这里稀罕的豹猫虽比同科的猞猁小了许多,但也是个“干大事儿”的家伙。迎面奔来的原麝竟被它纵身锁喉,一顿饕餮,扬长而去。昨夜死去的花尾榛鸡连同冻结在一块儿的粪坨一并都被貂熊生吞了下去。在冬天的泰加林里没有任何可浪费的资源。清场时,即便是被血浸过的雪,都会让渡鸦拣食得一干二净,似乎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兴安岭的美洲水貂属于逃逸物种。它们是游泳和潜水的天才,即使在寒冷的冬天,它们也有办法捉到新鲜的鱼吃。(张岭摄)

罕达犴也叫驼鹿,是泰加林里比较耐寒、比牛还大的鹿科动物。雄性的罕达犴在求偶期前后,头顶生有多叉的鹿角,用于争雄决斗。到了冬季完成使命的鹿角会自然脱落。踏雪云游时偶尔遇到鹿角,不必担心,那并不关联死亡,却更预示着新生。

日月穿梭,季节轮回,驼鹿踩破了湖冰,猞猁追花了雪兔。想必这又是春的脚步!

泰加林,云里雾里的好去处。(郭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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