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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大老岭:深耕科研监测 守护三峡绿屏

2026-11-20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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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湖北宜昌市,地处大巴山系东端荆山余脉、三峡大坝坝首北岸,距三峡大坝7.5公里,总面积14225公顷,森林覆盖率90%。从海拔2005米的山巅到江边水域,这里保存着完整的垂直带谱和2000多公顷原始森林,是三峡库区一道重要的生态屏障。

2025年9月,两栖动物新种大老岭角蟾在国际分类学期刊ZooKeys正式发表;同年,保护区入选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绿色名录。2026年,在长江经济带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成效评估中,大老岭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获评优秀等次,生态环境状况等级为Ⅰ级。

大老岭角蟾(雄性) 陈璐摄

三个节点都落在同一座山上,背后是保护区生物多样性监测保护的多年积累。“十四五”期间,保护区样线年年走,红外相机一格一格布,物种名录一版一版补,形成了一套能够持续运转、反哺保护的科研监测体系,交出了科研护绿的新答卷。

高新章布设红外相机

给一座山建一份系统档案

过去,保护区的监测任务多随项目走,项目结束数据链条随之断裂。2025年,《大老岭科研监测专项规划(2025—2032年)》通过评审,成为湖北省国家级保护区中独立成体系、跨周期的科研监测专项规划。规划围绕本底资源调查、生态系统多样性监测、环境要素监测、扰动和威胁监测等九大方面,把分散的任务纳入统一框架。目前,保护区以《总体规划》为统领,构建“1+4+N”规划体系,“十四五”以来争取项目总投资超1.1亿元。

变化还体现在一条样线上。过去走完一条样线,记录的是“今天看到了什么”;现在数据入库,能够回答“这些年发生了什么”。2021年至2022年,保护区联合中国林科院完成综合科学考察,查明有高等植物2495种、脊椎动物499种,其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56种、国家重点保护动物66种。

保护区的监测工作也越做越细,各项资源本底调查基本完成。3个1公顷大型固定监测样地复位新建,7种典型植物群落布设45个监测样方;近180台红外相机布设在192个公里网格内,形成7种重点保护物种专项监测报告及物种分布“一张图”;大型真菌专项调查鉴定出232种,形成保护区第一份系统性真菌“户口本”;鸟类环志站作为湖北省首家、省“1+6”环志网络唯一林鸟站,累计环志鸟类6875只。

用数据回答生态保护成效

数据攒起来了,还要有人回答“保护到底有没有成效”。2024年,生态环境部组织开展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环境保护成效评估,涉及主要保护对象、生态系统结构等六大项28个指标。

为科学评估主要保护对象变化,保护区青年干部陈显牵头比对2019年至2022年森林资源监测数据。为摸清一处珙桐群落生境,他多次往返同一块样地,确认幼苗比几年前多了4株;为核实核心区一处人为活动点位整改成效,他徒步数小时到现场拍照取证。全省22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参加此次评估,13个获评“优”,大老岭是其中之一。

经红外相机监测估算,保护区内林麝种群55—81只、毛冠鹿517—684只、中华斑羚211—351只、猕猴484—602只,鸟类记录314种。与几年前相比,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种群数量显著增加,适宜栖息地逐步扩张,其中林麝分布范围较2020年扩大了25%,猕猴分布范围扩大了12.1%。

动植物监测同样传递着森林健康的信息。1公顷样地中锥栗等壳斗科植物幼树储备丰厚,锐齿槲栎群落各年龄级个体分布匀称、天然更新能力强劲;兰科植物记录28属49种,其中13种为国家重点保护植物;昆虫多样性指数高达4.58、均匀度0.91,群落结构稳定;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多鳞白甲鱼等现身溪流。

从兽类种群到植物群落,从森林冠层到溪流水底,多门类数据指向同一个判断,这片森林的生态系统正在向好。

从采样点到第一作者

从采样点到第一作者,大老岭保护区的科研角色正在发生实质性变化。

这一变化最直观地体现在论文署名单位上,近5年来,保护区累计发表论文近50篇,其中以保护区为第一作者单位发表的论文已有20余篇,研究内容涉及湖北省寄蝇科二个新记录种、松材线虫病树识别应用、国有林植被碳储量评估分析等,合作研究领域持续拓宽。还出版科研科普专著5部,支撑高校产出相关硕博学位论文10篇,授权专利5项,取得软件著作权3项,制定省级地方标准2项。

角色之变并非一日之功,而是建立在持续积累的物种调查、监测和研究基础之上。

2025年,新种大老岭角蟾在国际分类学期刊上发布,其模式产地在保护区海拔1380米至1650米的溪流带,目前仅记录分布于这一处。

这样的新物种发现在大老岭不止一次。“十四五”以来,新物种、新记录接连涌现,除大老岭角蟾外,保护区还发现棕瓣叶甲寄蝇等昆虫新物种4种,狭尾罗佛寄蝇等4种昆虫成为湖北省新记录。发现湖北省植物新记录种金丝条马尾杉,将其国内分布区向东扩展至湖北西部。

研究领域也在逐年拓宽。保护区在掌握物种多样性的基础上,深入特色物种、物种间的研究,不仅完成了灰腹绿蛇、寄蝇科新记录物种等初步调查,还开展了毛冠鹿冬季食物资源与营养特征、珙桐根际微生物群落特征等研究。

如今,大老岭不再只是高校科研的采样地点和数据提供方,而开始成为研究问题的提出者、研究过程的主导者以及成果转化的推动者。

把土办法转化成硬技术

大老岭科研能力最独特的部分,是一线职工源自工作需求的技术创新。

每年,近180台红外相机产生3TB至4TB影像、数10万张照片。过去,4名工作人员连续60天才能完成人工识别一轮,商用识别系统报价五六十万元甚至上百万元,基层保护区难以负担。

以朱凯为代表的一线技术骨干,白天上山巡护,晚上啃理论、学编程、做标注,从零起步研发出本土野生动物智能监测识别系统,准确率达80%以上,把4人60天的工作量压缩到一台机器10天完成,效率提升超5倍,投入仅为商用系统的零头。

2025年,这套系统分析鉴别影像超24万份,精准识别林麝874张、毛冠鹿2719张、中华鬣羚1015张、小麂18483张,深山里的隐秘生灵从此有了清晰的数字档案。

针对鸟环佩戴不规范、人手被抓伤的情况,有着10余年环志经验的高新章和同事们反复设计、野外测试,研发出鸟环操作箱,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彭刚志等一线人员围绕鸟类环志实际需求,研发“鸟网架”等工具,同样获得国家实用新型专利。此后发布的省级地方标准《鸟类环志监测技术规程》,便是从6000多只鸟的环志记录里一条一条提炼出的。

山脊上的两代人

一座山的科研能力要持续运转,靠的是一群人,更需要一套“平台—合作—人才”的循环机制。

依托专家工作站、创新工作室,保护区与中国林科院、北京林业大学、三峡大学等科研院所开展常态化合作,以保护区长期地面数据为底座、以外部学术规范为方法开展联合攻关。

机制搭起来,一线人员就不再只是数据的记录者,而能进入问题提出、样地设计、数据分析、成果产出的完整链条。

1992年,20岁出头的高新章从宜昌林校林业专业毕业,分配到大老岭林场,一守就是30多年,参与过林场八成以上的科研项目。这位没有学位的“林区博士”,能听出50多种鸟的鸣叫。给猛禽环志,他常赤手上阵,虎口上被伯劳啄出的伤口结了痂,他说是“幸福的烦恼”。标本馆里的金雕、林麝、猕猴等多件标本,许多出自他的手。

如今,年轻一代的大老岭人正在接过接力棒。2026年中国生物圈保护区网络“青年科学奖”获得者谭艳,近5年为1934株古树建立动态档案,记录蝴蝶120种并出版《蝴蝶图鉴》,通过马氏网鉴定出4种湖北省新记录昆虫,牵头完成232种大型真菌的“户口本”,还从略带“社恐”的讲解员成长为科普宣教科科长。

从高新章到谭艳,一代基层技术人员的成长路径,也是一座山从看护型向科研型转变的缩影。

科研要的是连续、可比的数据,前提是这片林子不被打断。连续56年无重大森林火灾,保住的不仅是保护区全域森林,更是一片长期未受扰动、监测条件稳定的科研样地。自2020年加强系统性监测以来,大老岭珍稀动物影像已累计亮相央视《秘境之眼》38期。

“十五五”时期,大老岭将兴建科研工作站,完善智慧化科研监测平台,系统构建以“海拔梯度植被垂直带谱样地+公里网格动物监测”为主体、典型群落样方样带为补充的完整监测体系,建成动态更新的生态资源数据库,为保护区精细化管理、生态修复实施提供坚实的科学依据。

山河不语,守护有声。未来,这片苍翠群山将始终坚持科学赋能生态保护、实干护航生物多样性,持续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安全屏障。(饶国栋 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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