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乌鲁木齐2月11日电(记者关俏俏 丁磊)零下20℃的寒风,卷着雪沫刮过准噶尔盆地的旷野,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的戈壁冰封雪盖。立春已过,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站长蒙坎·吾通拉生,仍在这片孤寂之地,守护着普氏野马这一“荒漠活化石”。

这是在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管理中心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拍摄的普氏野马(2月4日摄)。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天刚蒙蒙亮,蒙坎便已守在监控屏前,双眼微微眯起。镜头扫过茫茫无际的戈壁,晨曦映在他泛红的脸庞上,那是常年与寒风对峙留下的印记,粗糙却坚毅。
“前几天投放了一些饲草,你看,今天鹅喉羚来吃了。”他声音低沉地向记者介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屏幕上跃动的身影,仿佛给这片沉寂的戈壁奏响了鲜活的晨曲,驱散了冬日寒意。蒙坎望着屏幕,眼神渐渐柔和下来,轻声说道:“夏秋时节,草长得茂盛,这片戈壁热闹得很。到了冬天,动物向沙漠深处迁徙,用积雪解渴,不必再困守水源。”十六年朝夕相伴,他对野生动物的习性早已了然于心。

管护员走出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开始了一天的巡护(2月4日摄)。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蒙坎和驾驶员也勒肯·塔拉甫汗收拾好望远镜等巡护装备,便匆匆踏上了巡护之路。相较于曾经没电、没信号的艰苦,如今监测站条件已大幅改善,巡护无需携带厚重的记录本,手机即可完成定位、录入和提交,卫星项圈与重载云台还能精准追踪动物踪迹。
皮卡车行驶在简易砂石路上,碾过沙砾发出“咯吱”声响,回荡在茫茫旷野。“巡护没有固定的路线,只有必须覆盖的区域。”蒙坎说,前一天跑了两百多公里才看到一匹野马。因此,他决定往西边再走深一些。
37岁的蒙坎裹紧了身上的棉服,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不停地扫视着窗外荒芜的戈壁,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动静。来到保护区的四千多个日夜,他从青涩变得日渐沉稳且干练。

在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站长蒙坎·吾通拉生(左)和驾驶员也勒肯·塔拉甫汗观察并记录远处野生动物(2月4日摄)。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看那边,是野驴!”也勒肯从容停车拿出望远镜,指着远处说道。只见几百米开外一处缓坡上,几匹蒙古野驴踏着积雪缓步走过,浅黄色的鬃毛上沾着雪粒,警惕地打量着周遭。
“数量三匹,对吧?活动状态是休息……”蒙坎在“守护卡拉麦里”的程序上一一记录着野驴的数量、活动状态、健康程度等信息。
排查水源地、监测种群动态、记录野生动物活动情况……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颊上,生疼。一上午,除了鹅喉羚、野驴,蒙坎并没有发现野马的踪迹。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多了几分安心。“这说明它们自己找到了适合生存的地方,不需要我们太过担心。”

在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的管护员在查看植被情况(2月4日摄)。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草料库外的空地上。那些入冬前主动返回监测站附近越冬的野马还在等待投喂。管护员们将一捆捆草料整齐码放在拖拉机上,随着车轮缓缓驶出,等候多时的野马立刻簇拥而来。草料一一卸下,马群便扎堆进食,咀嚼声穿透寒风,充满生机。
“今年回来了150多匹,我看好几匹都怀了小马。”坐在拖拉机上休息的蒙坎和同事静静看着吃草的野马,小声讨论着。

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的管护员在观察野马进食情况(2月4日摄)。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这些野马,是冬日里主动归“家”的“孩子”,依赖且信任这些管护员。可他们的心情却格外复杂——既盼着这些野马真正回归自然、野蛮生长,又藏着牵挂,希望能常常看到它们的身影,知道它们安好。
夕阳西下,回到监测站的蒙坎顾不得休息,将红外相机拍摄的素材一一拷入电脑。画面上不断闪现的身影,监测表上逐年攀升的数字,都是岁月赠予坚守者的勋章。
从“野外灭绝”到“极度濒危”,再到“濒危”。如今,中国境内的普氏野马数量已突破900匹,占全球总数的近三分之一。

这是在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拍摄的普氏野马(2月4日摄,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这是在新疆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乔木希拜普氏野马监测站拍摄的普氏野马(2月4日摄,无人机照片)。新华社记者 丁磊 摄
夜色渐浓,戈壁上寒风呼啸,唯有监测站窗内透出的暖黄灯光静静闪烁。
蒙坎说,“这些野马从海外‘游子’变成戈壁‘主人’,不容易。我们多守一天,它们就多一份安稳。”寒夜里,这份坚守如戈壁暖阳,照亮普氏野马的生存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