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时节，登高青海省西宁市北山大墩岭“西宁之眼”观景台远眺，湟水河穿城而过，南北两山万顷林海环抱这座城市。
近日，记者随“百年薪火传绿魂 三北治沙看青海”全国主流媒体青海行采访团走进这里，探访这座历经三十七载打磨的城市生态屏障。眼前的青海云杉、祁连圆柏层层叠叠，满目苍翠。很难想象，如今郁郁葱葱的山林，曾经是侵扰西宁的风沙源头，而这，是一代接一代绿化人37年来凭着苦干实干，在被视作“绿化禁区”的土地上，书写出的高原绿化青海答卷。
凿石刨土 荒山上开启绿色攻坚
西宁坐落于青藏高原东北部河谷地带，南北两山夹峙城区，区域降水稀少、蒸发强烈，山体土层浅薄，遍布坚硬的羊脑石，立地条件极差。
“20世纪八九十年代，这里岩石裸露、沟壑纵横，森林覆盖率只有7.2%。”青海省南北山绿化服务中心负责人张创举说，恶劣的生态环境曾长期困扰着当地群众，老西宁人都记得过去的境况，每到冬春大风时节，黄沙弥漫城区，行人睁眼都十分困难，而一到汛期降雨，山沟裹挟泥沙直冲入街巷，尘土泥浆成为很多市民挥之不去的记忆。
借着“三北”防护林工程建设契机，1989年，青海作出绿化西宁南北两山的重大部署，专门成立南北山绿化指挥部，由省级领导牵头统筹推进。一场向荒山要绿色的攻坚战就此打响。
高海拔、缺土壤、少水源，每一项都是摆在造林人面前的现实难题。原青海省副省长尕布龙退休之后，18年如一日扎根荒山，担任南北山绿化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成为南北山绿化事业的领路人。没有大型机械，植树全靠人力，大家挥镐抡锤，凿开坚硬山石，一镐一刨挖掘树坑，两个人忙活一整天，也只能挖出3个合格的植树坑。树苗、客土、饮水全部依靠人力肩扛背驮运上山。山上条件艰苦，尕布龙带领大家住在简易帐篷里，大风呼啸时帐篷随时可能被掀翻，一觉醒来被褥上落满厚厚的尘土。
“刚开始种树，种一批死一批，大家心里都着急。”今年53岁的段国禄是北山大墩岭绿化区管护队队长，1991年，18岁的他便跟着尕布龙的队伍上山植树。但高寒干旱的环境下，“种活一棵树，比养活一个娃娃还要难”。反复的失败没有磨灭造林人的决心和信念，大家在实践中摸索出路，创新换土栽植模式，先种植沙棘改良土壤地力，土层改善后再栽植乔木。坚持适地适树，结合山体坡度、土层条件差异化配置树种，一点点破解高寒荒山造林技术瓶颈。
艰苦的环境，磨砺出绿化人的坚韧与担当。段国禄坦言，自己曾经也萌生过放弃种树下山回家的念头，前去探望病重的尕布龙，老人一句 “你舍得吗”，让他彻底打消离开的想法。自此，30余年寒来暑往，他常年奔走在山林之间，每一片林地、每一道沟壑的情况，都了然于胸。山上的管护工作一年四季都没有清闲的时候，春天补植补造、夏秋除草抚育、秋冬防火巡护。一代拓荒者的信念，就这样传递给一批又一批山林管护人员。
聚力破难 筑牢环城生态安全屏障
造林难，在高寒干旱的高原守绿更难。树木生长周期漫长，一株云杉成材需要数十年时间，后期抚育管护直接决定造林成效。经过不断实践总结，当地形成“水、土、路、树、技、管”六字绿化方针，系统性破解高原荒山造林的多重难题。与此同时，西宁通过地方立法为两山绿化保驾护航，上世纪90年代出台《西宁市南北两山绿化条例》，后续历经多次修订完善，把责任分区、建管并重写入制度，让荒山绿化走上法治化轨道。
缺水，是南北山绿化最大的制约因素。当地持续完善基础设施，一座座泵站先后建成，数千公里输水管道铺进山间，还配套修建大量林区道路，灌溉管网通达各个造林地块，彻底告别过去人挑马驮浇水的旧模式。技术人员持续开展引种筛选试验，筛选出14种本土适生树种，研发20余种造林配置方案，大力推广容器苗、集流整地、覆膜保墒等实用技术，苗木成活率稳步提升至85%以上。
工程建设一茬接着一茬干，一期打基础、二期拓规模、三期提品质。三十七年接续奋斗，南北山已累计完成荒山绿化51.6万亩，栽植各类乔木8800余万株，南北山核心林区森林覆盖率从7.2%提升至79%。现在，市民年年义务植树、干部职工分片承包、专业队伍常年驻守，把一片片光秃秃荒坡，改造为连片林地。
绿色给西宁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生态效益。监测数据显示，南北山林区每年固碳262.6万吨，每年减少水土流失14.8万吨，实现“水不下山、泥不出沟”。城区扬沙天气明显减少，城市小气候得到有效调节，西宁空气质量优良率稳居西北省会城市前列。曾经满目荒芜的秃山，转变为守护西宁的坚实生态屏障。雉鸡、野兔等野生动物频频现身林间，鸟类种群不断增加，区域生物多样性持续恢复。
绿惠民生 久久为功续写植绿新篇
37年的绿化成果，也慢慢转化为群众身边的民生福祉。如今的南北两山，不再只是一道生态防护屏障，更是西宁市民家门口的生态休闲空间和“网红”打卡地。春夏林海葱郁，清风漫过山岗，秋冬层林尽染，风光别具特色。盘山步道蜿蜒林间，登山散步、休闲观景的市民络绎不绝，两山周边林区年接待游客近200万人次，生态产品价值正在不断释放。这片山林也成为自然科普课堂，不少学校组织学生走进林区，认识高原乡土树种，感受南北山绿化、“三北”工程带来的生态变迁。
山河植绿薪火赓续。当前，南北山四期绿化工程纳入“三北”防护林六期重点项目，新一轮国土绿化工作全面铺开，绿化理念也发生深刻转变，从过去“要把荒山种绿种活”，升级为“绿美协同、系统提质增效”。工作重心转向优化林分结构，推行乔灌草科学搭配、针阔混交，补植乡土花草灌木，着力构建结构稳定、功能完备的山地森林生态系统。按照规划，四期工程既要对现有退化林分开展修复提升，也将把绿化版图向周边城镇延伸，让更多群众共享生态红利。
“高原搞绿化，急不得，贵在久久为功。”张创举说，37年南北山绿化实践，探索出高寒半干旱地区大规模荒山修复的可行路径，为青藏高原同类地区生态治理提供可复制的实践样板。如今，这份奋斗换来的绿色成果，也助力西宁斩获国家森林城市、全国绿化模范城市等多项荣誉。
阵雨过后，阳光漫过连绵的山林，段国禄又踏上熟悉的巡护小路。脚下的山路他已经走了30余年，林间的一草一木早已刻进记忆。从尕布龙带领众人开山播绿，到一代代管护人接续守护林海，一个人的初心，汇聚成一群人的坚守，一代人的耕耘，化作数代人的接力。在“三北”工程深入实施的大背景下，西宁南北山的绿色故事，还在高原大地上持续书写。（温雅莉 宋晓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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